第47章 小惩大诫（1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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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，千琋至咸福宫，步入内室，见四下清静无人，唯定嫔一人半倚于床上，眼圈乌沉，容色愈发憔悴，想来是为寿礼之事绞尽脑汁。千琋心下不忍，不由出声唤道：“姑姑！莫非又是一夜未眠么？总得顾着些身子呢，姑姑总不听劝，千儿担心得很！”

定嫔轻叹一息，未语。

千琋无奈，上前宽慰道：“姑姑莫急，千儿心中已有主意。”

定嫔一听，瞬时有了些精神，忙支起身子问道：“什么主意？”

千琋道：“听闻太后素爱礼佛，千儿私心想着若是姑姑亲手制一串白玉菩提莲花佛珠做礼可好？”

定嫔呢喃道：“佛珠？”她沉吟片刻，蹙眉道：“怕是不妥，太后常日礼佛，什么样的佛珠没有？何况菩提也算不得稀罕之物，只怕难以出众。”

千琋劝道：“姑姑，礼佛在于心静，本就该返璞归真，若是金银俗物为质反而没了灵性。菩提子看似朴实无华，然释迦摩尼曾在菩提树下参禅七日七夜终成佛，试问还有何物比菩提更通佛性？古来更有无尽佛经被刻写于贝叶之上，乃称‘贝叶经’，白玉菩提便取自此树，其意自深。此菩提子润泽如玉，能清凉降暑，消疲解劳，更能驱除病邪。何况，最难得的是姑姑你亲手雕琢的一片赤诚之心，太后岂会不看重？”

定嫔略一思索，喃喃道：“如此说来，倒也有理。只是，我并不会雕刻之功，可怎生是好？”

千琋道：“这有何难？宫里技艺精湛的匠师甚多，姑姑择选一人指导便是。”

定嫔颔首，心意既定，她整个人倒似瞬时焕发了神采，立即起身稍作收拾，便命人去造办处请了位巧匠过来，定嫔摘了护甲，自选籽、打磨、抛光、穿孔、雕刻各道工序事无巨细，她皆亲自上手，千琋也在一旁暗暗观摩谨记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千琋常在咸福宫与定嫔一道雕琢白玉菩提，由一开始的生疏到渐渐顺手、成型，两人可谓煞费苦心，尤其是定嫔，这些年来养尊处优，手如青葱水嫩，哪经得起这般折腾，十指皆磨出了水泡，却也仍是咬牙硬撑着。

一日，千琋忙碌得头昏眼花，待拖着疲惫之躯回到永和宫已是戌时，草草洗漱了事，正欲躺下，却听得一阵敲门声传来，她忙披衣起身，开门一看竟是茗湘，千琋一面迎她进来一面笑问：“姑娘怎还未歇下？可是寻我有事？”

茗湘浅笑盈盈道：“琋姑娘近来繁忙，原是不该叨扰的，只是娘娘这件锦衣刺绣尚有一些要紧处未完成。”她指着衣饰下摆一片空白处道：“娘娘一时想不好此处添些什么绣样，烦请姑娘出个主意，姑娘只消对照着这锦衣绣饰比划，将式样画在图纸上便可，娘娘心诚，这绣活儿半点不肯叫人代劳。”

千琋莞尔笑道：“好，我明儿一早将锦衣和式样图拿去给娘娘过目。”

茗湘展颜笑道：“那就劳姑娘辛苦了！我且将这锦衣搁下，望姑娘好生收着。”

千琋笑容可掬道：“姑娘哪里的话，娘娘厚待于我，原是我的福气，理应为娘娘代劳。”二人寒暄一番，待送走了茗湘，千琋回屋，取过一支银簪挑亮了灯芯，室内骤然亮堂许多。

她又寻出纸笔，将锦衣细细铺于桌面，白嫩光洁的纤手轻抚于缎面，不得不赞德妃的手艺确实了得，这件石青色常服上用金丝绣以大幅宝相花，花瓣层叠，巧借银线勾勒边纹，色泽上以浅套深，使之呈现逐层变化，契合佛教退晕之法，花蕊处嵌以红宝石、猫眼石等一应饰物，光鉴之下璀璨生辉，甚是耀目。锦衣遍绣宝相花纹，大小不一，形态各异，或含苞待放，或初绽蓓蕾，或花开繁盛，朵朵饱满，富贵之下更显庄严肃穆。镶边精细，袖口等边沿皆绣以五彩祥云纹，雍容大气。唯下摆处仍有一角留缺，千琋细细思索，想来德妃定是觉得凤纹、如意纹之类于太后而言已是司空见惯，无甚新意，定要想一别出心裁之物方好。

千琋凝神细思良久，心下有了主意，她提笔画下一折枝寿桃，其边团以回纹镶嵌。所谓“榴开百子福，桃献千年寿。”太后千岁千福，“桃纹”贺寿最是应景。又取“回纹”富贵连绵、吉祥永长之寓意，以贺太后福寿永昌，应是极妥当的。